我本来是可以向你描述泰山的,那里是我生命的起点,如今被辟为世界文化遗产,任一些不懂泰山的人在那里指指点点.但是现在,如果你想听我说,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雪,讲讲海里的水变成高原的雪,又从高原雪回到海水的循环。如同我从泰山到阿尼玛卿。
那一年,你对我说起泰山,说我们的祖先瀑布般地穿越千年,在未来的城中我们从从容容地选择死亡,如同海水选择雪山,如同雪,选择水的状态。那时的我们,无论和谁在失重的空间作爱,都不会生下我们期望飞越满天的天使,不能指望梦中的太阳照我生长。而今,我的诗歌如同这漫漫雪花,播种理想和爱情。举手加额,我的手却无法缔造一个故乡,描述一个泰山,阳光死一样陈旧了,泪水和思念却葡萄一样挂在你的梦里,命运在枝头上月牙儿样透明,照亮我也寒冷我。
踏着祖先的足迹浴血大地,满怀大雪登上雪塬,仰望大海,我的泰山。就在云彩的顶端。原以为这样想过就可以重新安排自己、雪塬、和泰山,我想穿过那些沼泽和森林,消融阳光上的尘垢,我不敢承认天快亮了,我的父母姐妹很长时间没有来信了,只有这雪,我的雪白雪白的雪,在向我述说梦中的山梁,就这样自己给自己掖好围巾吧,前面的路总是很长,纵然天空的手中握有一些诗歌,但没有酒——,是的,没有泰山酿成的烈酒,我唯有以血喂养日头、黄昏、或早晨。
就这样飘飘洒洒,我大雪滔滔的雪花。除了你们,我再没有片瓦寸土,我是越来越白了,我是越来越醒了。这些前赴后继的雪花,或大或小或轻或柔,从从容容在我眼前飘舞。天是雪的子宫,雪花也是太阳啊,我的雪是我一生的果实,一生的过程,思乡的夜里我就这些雪了,没有烈酒的年代我就期盼这场大雪了。
天终于亮了,我原来本身就是雪。
原作于1985。6。16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