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一拐,车便甩掉了喧啸的滚滚红尘,那一道神圣而又庄严的大门,把人引入一种恬淡而纯粹的桃园境地。恰像那道灵光闪过,远处的山、近处的树,万丛枝叶、千道风景,便从那一片混饨的绿色混奏中摆脱出来,枫叶红了,柳叶落下,只有伟岸俊拔的松柏,依然坚持着青春的绿色。
这灵光当然就是秋风了。
秋风起的时候,万木开始凋零,落英纷飞,乱红委地,牡丹失去了醉人的国色,白莲也没有了君子的风度,只有菊花,挚一把蛾黄淡绿,袅袅娜娜地粉墨登场,“我花开尽百花杀”,秋的时节似乎成了菊的专用T型平台了。
但现在才是夏秋更替的当口,秋的霸气还无法形成气候,所以也只是殷勤地用梳子整理着白杨的枝杆,一排排的白杨也就显得格外的挺拔和精神了。我忽然想到了一个老头很出名的《白杨礼赞》,但一则并不是身在那种可以驰骋想象的原野上,再则也没有歌颂什么的计划,所以思绪就滑过这一节,落到远处的草坪上。
于是我便看到了夏作为即将谢幕的主角最热烈的告别演出:一望无际的绿,碧波千顷,有现有矩地呈现出各种各样的图案,像一块块天然美玉,绿得发亮,绿得胀人眼球。其实,所谓“秋老虎”,是夏对于红色青春热烈坚持的结果。秋天即到,而夏正值盛年,于是在一凉一暧之间便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,只是因为秋举着的是成熟的旗帜,迎合了人们收获的愿望,所以只用一层薄薄的冷霜便划定了自己的势力范围。
还有藏羚羊的雕塑,或立或卧,或奔跑或嬉戏,或三五成群,或成双成对,这些用生命追逐绿色的精灵让一颗颗平凡的心也变得博大起来。今年是藏羚羊申奥的关键年,据说不久就要作最后的冲刺了,西川监狱把它们作为企业的吉祥物,不知是否有特别的精神和含义在里面。
还有花,是我最普遍喜欢的物事了,菊花自然是这支队伍的主角了,间或也有放弃了局促与羞涩的蒲公英,也有绽放最后的富丽与堂皇的金丝莲……红的、黄的、白的,汇成一条绚丽的溪流,沿着林荫公路,沿着青翠的草坪,一直延伸到刻有巨型“福”字的奇石下,一群白鹤在翩翩婚戏、恩爱交尾,因了文字里的溢美之词和民俗里的图腾传说,不能不让人对它们侧目以观,尽管是假的,尽管是逼真的雕塑,尽管……且慢!听,白鹤“活”了!“嘎——”原来是一群雉鸡被惊起,振翅而飞,越过齐心阁,掠过平如镜面的人工湖,“绿荫池边合,青山云外斜,”翻过茂如林障的芦苇,一座葱葱郁郁的果园呈现在眼前,“七月的胡桃,八月的梨,九月的柿子乱赶集。”收获的讯息早已使累累的果实得归其所,果园里正呈现出另外一种动人的繁华:一群男男女女的老者正在踏青煮酒,悬壶对咏,他们是参观西川监狱建设成就的老干部们。这些老人中有老红军,老八路,有一生一世把自己和后代都扎根在西部的开拓者们,其中有一个叫柳洁的,是延安大学同学会的副会长,我和他也算相识,还曾获赠他主编的一些图书,于是便有了借机套套近乎、打打秋风的意思。
面对这些对青海的劳改事业作出过杰出贡献,而现在仍然在关心着劳改事业发展的老人们,我忽然感到一种由衷的感佩:说是在观摩,我想也许不过是个借口罢了,正所谓“老骤伏根,志在千里,”也许他们老了,也许他们退下来了,但是他们的心还是红的,他们的血依然是热的,虽说一切繁华都有散尽的时候,比如楼兰古国空自繁华了几百年,长安古道的风尘到如今谁还记得?西湖的笙歌艳舞如今也已烟消云烟,但是,长城垛口的旗帜依然在猎猎作响,黄河浪头的绝唱依旧在晴空里回响;就像绿坚持着对春的诺言,就像秋要完成精美的华章,这些奋斗了一生的老人们,正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实践着对生命的承诺,对青海这片热土的承诺,“落红不是无情物,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大概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吧。
2005年 11月 8日写于西川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