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

    邱超终于等到了机会。

    逃犯毕竟是逃犯，生死关头，他再也顾不得美色暖玉了。

    “看来，我只能自己到尼泊尔了。就让野狼满足你们下生下世的愿望吧！”

    戈壁王说罢，翻上了立窗。

说时迟那时快，邱超奋力挣开绳索，拔出靴筒里的枪，迅速地瞄准，射击，“叭……”

   与此同时，杏儿一声清叱，已随狼闪出房门。

    篱笆门外，戈壁王已受到两匹狼的夹击。他的臀部被击中，正在流血，邱超叫声“好”，为了保全戈壁王性命，他瞄准了狼头。

    “你会后悔的！”昂周推开邱超的枪，“在这里一切得按杏儿的准则办事！”

    果然，狼只是不即不离地困住戈壁王，并无扑咬之意。而戈壁王却在瞬息之间迅速击毙了一匹狼，并同时击断另一匹正在启动身躯的野狼的后腿，狼一个翻身，逃匿去了。

    “哪里逃！”邱超大喝一声，刚要拔腿，却被昂周拚命扯住，眼睁睁看着戈壁五一步步逃进山里。

    “他死定了！”昴周说。

    周围又是死一般寂静。杏儿木然跪在狠尸旁，呆望着戈壁王逃跑的方向，两行泪珠已是挂满双颊。

    “你要保重了，”昂周走到杏儿身边，柔声道．“二王无法复生，我还是准备一下，用你们内地人的习俗火葬了它吧。”

    “不用了……”杏地艰难地吐出三个字，早已泣不成声。

    “你……决定了？”昂周小心地说。

    没有回答。

    杏儿的哭声愈来愈高、愈来愈烈，突然，她推扯着昂周的藏袍，大声责问起来：“为什么？……为什么？你们这是为什么呀？我们并没有得罪谁呀！我们只想平平安安地活着，平平安安哪！可是你们却不放过我们呀！我舍了性命逃到这里，你却又追来了，戈壁王也追来了，为什么我们不能摆脱人类的阴影平安活着？为什么你们要精尽杀绝！斩……尽……杀

绝？！”

    “它们毕竟是吃人的狼！”昂周激动地用手势打断杏儿，“你想让狼群统治草原吃掉人类吗？”

    “可它们服从我、维护我、尊崇我！“杏儿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起来。“我付出真情养大了大王和二王，并使它们成为真正的狼王，它们习惯了我的呼唤，服从了我的意志，我得到了在人类世界中得不到的尊严和满足，我其实是它们的一员了……”

    “你可别忘了你也是人阿！”昂周几乎是在哀求了。

    “不！”杏儿斩钉截铁地，“你们不是我的同类！我的同类……二王已经死了，大王也不知去向了。”杏儿哭得精疲力竭，无力发泄了。

    昂周不再和他争辩，自顾叫上邱超上了山。

奇迹，终于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出现了。

六

    利用砍柴的间隙，昂周详细地讲述了否儿的身世．

    杏儿生来是个苦命娃，很小就死了父亲。十三岁那年，继父强暴了她并将她卖给了人贩子，几经转手，她被贩卖到戈壁王手里，戈壁王很是宠爱她，几万元高价也没有舍得将她出手，杏儿利用这一点，抓住机会逃了出来。

    她碾转逃到这片山谷，过起了蜇居生活。在追捕一只野禽时，她拣到两只小狼娃，当时她并不知道那就是狠，她疼它们爱它们训练它们，借以打发孤单和寂寞、直到有一天小狼娃长成大野狼，直到这荒谷聚起一群根，杏儿才明白做了些什么。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养大的野狼正是狠群首领，她用习惯的方式呼唤它们指挥它们，并亲切地称呼它们为大王和二王。

    她成了这个世界的女皇。

    昂周叙事的语调很低沉，说到动情处，使得邱超的鼻子也酸酸的。

      “那你是……？”

    邱超想说你是怎么和杏儿生活在一起的，却不知怎么表述。

      “我是专为追杀这群狼来到这里的。”昂周背起柴草准备下山，“我就在这里认识了杏儿，知道了她的身世。我很同情她，老实说，杏儿一日不答应，我一日不杀狼群。”

    “要是她永远都不答应呢？”

    “她没有选择了！”员周显得忧郁，“这群狼已经分裂了，一旦大王二王全死掉，杏儿也难逃一劫。”

    “其实，她大可不必如此。”邱超追上昂周，“戈壁王已被判徒刑，这次逃狱还会罪上加罪，其他迫害过她的人，只要她提供情况，都会受到法律严惩的。”

    “我不懂那许多，我只知道该为她做件事情。”昂周闷头走着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又补充道，“我这一生遇到的好女人不多。”

    一阵阵凄厉的狼嚎打断了他们。“那是大狼正在集结队伍。”昂周听了一会儿，道，“根群受到威胁时总是一致对外的。”

    昂周若有所思地愣了半天，又问邱超：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？”

    “什么事？”

“等这件事情完了后将杏儿送回陕西老家。”

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七

    “你敢不敢杀狼？”杏儿漂亮的眼睛盯得邱超心里麻麻的。

    “你……决定了？”邱超变得象昂周一样小心。

    “你敢不敢杀狼？”杏儿问得很坚决。

    “敢敢敢！”邱超忽然想显示一下勇敢。

    “擦亮你的枪。”杏儿又转向昂周，“我厌倦了人的生活，可我终究成不了狼。”

    昂周没有回答，只是铁青着脸，自顾抬出一付夹子，将二王的尸体连在夹子上，而后小心地埋在院子中间，周围篷上柴草，柴上浇好油料。

    杏儿默默地看着昴周动作，好象一下成了局外人，好象昂周捕杀的不再是她用性命维护着的狼王。

    天渐渐黑了。

    邱超一遍遍擦着“五四”式，不停地装弹，卸弹，卸弹，装弹，他偷偷观察昂周，见他不停地转动经轮；再看看杏儿，好象格外镇定，双目微闭，长发垂胸，盘腿端坐，面前横一支猎枪，贼亮亮直刺眼。

天完全黑了下来。

   一双双阴森森的绿光悄然游进篱笆门。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一共十三匹狼。

    大王拖着戈壁王的尸体温顺地走在最前面。等待着女皇的训令嘉奖。

    可是院子里只有死一般沉寂。

    大王不安起来。烦操起来。它终于踱到陷井边，发现了二王的尸体。

    大王悲泣地一声长鸣，试图将二王拖出来，却反被夹住了前腿。

    随着昴周一声“起”，所有的篱笆墙一下堵住了狼群退路。

    “叭……”大王跟前的柴草先着了起来。接着整个院子一片通明。

    “别打狼王！”昂周一边射击一边喊道。

    大王显然是被激怒了，它拖着二王到处躲，可是退路已断，无论到哪儿，都在枪手射程之内。很快，院中仅剩下大王自己在门外打转。

    院里再次静下来，杏儿这才拿起眼前的猎枪，缓缓打开了房门。

    大王的躯体在发抖，而它的眼球在充血！就在杏儿走出房门适应光线的一瞬间，大王突然几个鱼跃，那顶大的狼尸被它抛起老高，同时，大王用伤残的后腿拼全力一跃，直向杏地扑过来。

   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雷闪之间。

等杏儿举枪射击，猎枪已失去了杀伤效力，她敏捷地掏出短刀顺势插进大王胸腔反手一扬。……

与此同时，二王的尸体已重重砸在杏儿肩背处，大王下落的身躯正好和杏地撞个满怀，大王的牙齿几乎和杏儿的短刀一起插进了对方的咽喉。昂周大叫一声“杏儿！”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大王抛到一边。

    杏儿的喉间发出可怕的声响，俊美的脸庞泛出

奇异的光彩。

    “我……还是杀了它们……”她吃力地抓住昂周的袖抱，“你……终于杀了我们……杀……杀绝……”

    一口鲜血涌出，杏儿困难地甩甩头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：

    “回……家……”